凡煙小說

第70章 火葬場(二)

關燈
老隊長震驚的煙袋鍋子“砰”的一聲掉在地上, 男人的腎代表什麽,同為男人的他再清楚不過。

結結巴巴道:“不…不能…吧?興…許是喝…喝多了水?”

秦愛國臉色糾結,一眼一眼的瞥著老隊長, 欲言又止。

老隊長被他看的汗毛豎起, 急聲吼著,“你看我弄啥啊?咱爺倆又不是外人, 有什麽話你直說就是!”

“這可是叔你讓我說的。”

“急死我了!你快說啊!啥時候了你還這麽磨磨唧唧的!”

“天這麽冷, 叔你們來的路上沒喝多少水吧?”

“不多, 我倆分了一竹筒。”

秦愛民說的意味深長, “那酉子來到這才喝上水, 喝了兩小杯跑了七趟茅廁,這就不只是腎不好了…”

想著村裏上了年紀的男人那些尿頻、尿急、尿不盡的毛病。

老隊長:……

上前抓著秦愛國的手, 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 滄桑的眼滿是期望。

“愛國啊, 你跑長途的見多識廣,你有啥辦法不?酉子這還年輕, 連婆娘都沒說上呢!只要你有辦法,我就是砸鍋賣鐵也給他治!”

秦愛國反拍著老隊長的手安慰, “叔, 這毛病說難治也難治,說容易也容易,明兒個我先帶他去醫院檢查檢查。”

“這行這行!就是我出門時身上沒帶多少錢,這看病的錢得你先墊付,回頭我再給你送來。”

“叔, 這些都是小事,孩子身子骨才最重要。”

“哎!這孩子的命怎麽這麽苦…”

去看過擋風罩,心裏憂念著貓兒怎麽還沒回來的丁酉,再進來時,就發現兩人看他的眼神很是奇特。

先前看他還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的秦叔,這會滿面慈愛,帶著憐惜。

而舉著煙袋的老隊長,則是看他一眼,嘬一口煙,嘬著嘬著眼眶變紅。

丁酉丈二摸不到頭腦,疑惑道:“隊長、秦叔,是出了什麽事嗎?”

他進來前,秦愛國就和老隊長商量過了,這事先不告訴他,以免嚇到孩子。

秦愛國打著哈哈,“沒事沒事,就是剛聽叔說你把小學申批下來了,覺得果然英雄出少年,這不我們正誇你呢。”

“對對對!”

未來岳父又誇他了!這事他果然做對了!

丁酉壓下澎湃的心潮,身子坐的直直的,下頜線繃緊,謙虛矜持的說:“當不得秦叔這麽誇,此事多虧村裏裏的伯叔、嬸子們才能辦成,我只不過是拿著他們的成果,當個代表人而已。”

“有手段辦的了大事,又不沾沾自得,你這孩子難得。”秦愛國語氣中的讚賞之意十分明顯。

他如今斷定丁酉是腎虛,再加上老隊長說的他不願說親的事,打消了心裏對他抱著的那種怕拱自家白菜的敵意,畢竟有自知之明的他,那肯定不會勾搭自己的女兒。

去掉偏見,以長輩身份再看丁酉時,他越看越滿意,做事老練有底線不說,為人還穩重不浮躁,有他年輕時的一半風采。

不禁起了提點之心,“只是,你這做法與賭博無異,都太過於冒險,假如上面來的是好大喜功之人,不調查直接帶走你們怎麽辦?”

“在絕對的武力面前,一切手段都是紙老虎。”

“你應該在王二麻子舉報你們之前,先下手為強,或者直接掐熄他這個念頭,並要確保不會死灰覆燃。”

老隊長聽他這麽一說,才覺出後怕,敲著煙袋鍋子附和,“對對,酉子你多聽聽你秦叔說的,他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,聽他的沒錯!”

丁酉臉上的血色頃刻間消失的幹幹凈凈,撐在膝蓋上的雙掌握的緊緊的,連掌心被指甲頂破都沒發覺。

秦愛國的這席話猶如重錘,給了他雷霆一擊,打破了他被眾人誇讚的那一絲自得。

他所有的想法手段,都建立在來人是好人的情況下,這樣做和把命脈放入別人手中有什麽區別?

如果這次來的人不是宋成他們呢?那時的他該當如何?

許是面前的人是貓兒的父親讓他設不起心防,也或是秦愛國現在的態度太溫和,面容太慈愛。

耷拉著頭,他把埋在心底的,連宋長生都沒告訴過的想法說出來。

“秦叔,我曾有過私下用手段處理掉王二麻子的念頭,但是我怕這樣沾滿黑暗的我,會被那個心靈最幹凈的人知道後嫌棄。”

“所以,我才任由他作威作福,只為了抓滿他的錯處,給他致命一擊。”

秦愛國聽完唏噓,無論丁酉他舉止多穩重,思想多成熟,也掩蓋不了他身邊沒長輩指點的事實。

這也讓他對這孩子的好感更甚,他一個人磕磕絆絆的長大,不僅沒長歪,心底還存著感恩與底線,這比他聰明還難得。

“你沒做才是對的,手段這個東西,用在正處叫籌謀,用在歪處是下作。”

“下作手段只要開一次頭,你的底線就會變得越來越低。”

“大男人應當頭頂天腳踏地、光明磊落的存活於世間。”

“還是那句話,任何手段在實力面前都是紙老虎,你與其想著以手段謀事,還不如琢磨著如何讓自己站在高處。”

“站在高處麽…”丁酉陷入沈思,好半響擡起頭,眼睛亮的如星辰,“秦叔,我懂了。”

秦愛國欣慰的頷首,感慨的對老隊長說,“叔,這麽多年,你看人的眼光還是還是一流的,酉子是匹良駒。”

未來岳父又又間接誇他了!

丁酉頓時血條狀態回覆滿,挺直腰桿目不斜視的直視著前方,耳朵卻高高豎起。

“那可不!我這輩子就沒看走眼過!不管是當年的你還是現在的酉子。”老隊長樂顛顛的嘬著煙,打趣他,“那下次再見,你還能記住酉子不?”

秦愛國憋著笑正色道:“這麽智貌雙全的小夥子,我怎麽能記不住?再記不住叔你不得用煙鍋子抽我?”

說完和老隊長同時哈哈大笑起來。

“叔,酉子,你倆坐會,我去辦點急事,去去就來。”想著丁酉的身子骨,他決定去老朋友那去拿點好東西給他補補。

“成,那你去。”

“好的,秦叔。”

估摸著秦叔已走遠,丁酉再也坐不住的起身,“隊長,我去方便。”

剛還笑的臉上褶子皮堆滿臉的老隊長,聞言笑意楞怔在臉上。

長長的嘆了口氣,苦澀著嗓音,“去吧…”

丁酉踏出院門,取下掛在柳樹上的擋風罩,朝巷子口走去,天色這麽晚了,貓兒怎麽還沒回來?

秦貓此時剛和謝必成從報社出來,臨近年關,報社要審理的稿件多,再加上排版、改稿的事,第二版的組員天天都需要加班到很晚。

只不過王小小和陳軍是夫妻,兩人因工齡長分到居住房,房址就在報社後面,擡擡腳就能到,不像她和謝必成還要拖著疲累的身子走回家。

“唔,好冷!”出了大門,秦貓就被迎面而來的北風吹的,連忙把小臉埋入圍巾裏,只露出眼睛道別,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
謝必成望著昏暗的路燈下,空無一人的瀝青路,淺笑著建議,“這個點都沒公交車了,女同志走夜路不安全,我送你回去吧?”

秦貓拍著鼓鼓的背包,“不用啦!我有帶防身武器,而且說不定等會我爸會來接我的。”

“那我送你走過這段路,等人多的時候我再回去。”謝必成看她還要拒絕,淺笑加深,“今天如果不是因為你要幫我整理稿件,也不用拖到這麽晚。”

“不讓我送你一段,我會心裏過意不去的,這樣以後我也不敢再找你幫忙了。”

秦貓:“同事間互相幫助不是應該的麽?非要算這麽清的話,也是我要先感謝你上次和我換了座位,讓我免於受凍。”

她進報社時,只對門的位置是空著的,人進人出時,開關門帶起的強勁風流,吹的她每次都縮起身子,細心的謝必成發現後,不顧她的再三推辭和她換了座位。

從那以後,秦貓就主動在工作上幫他搭把手。

謝必成反問,“既然是互相幫助,何必還拒絕?”

秦貓眼底浮上笑意,圍巾遮住浮起的酒窩,“好吧,那就辛苦謝同志了。”

謝必成取下平底帽,行了個紳士禮,“非常榮幸能為美麗的女士服務。”

秦貓被他逗的笑出聲,兩人並肩向回家的方向走去。

謝必成借著身高的優勢,看著她飽滿額頭下,扇動著的挺翹睫毛,心裏似有螞蟻在爬。

“秦同志,你對於這期第一版的‘知識是人類進步之本’,這個論點怎麽看?”

秦貓大力點頭,“我很讚同,縱觀古今,知識落後的那個,總是處於挨打的地位。”

謝必成持反對意見,“我與你的觀念不同,我反倒認為挨不挨打和知識無關,而是看誰的拳頭大。”

秦貓:“知識不淵博,拳頭怎麽大的起來。”

“噢?這個可不一定,再博學多聞的小孩子也打不過大人吧?”

秦貓擰著眉,反駁道:“你這是混淆概念,兩個人都不在同一水平線上,假如是同起點…”

見她上鉤,謝必成唇角的笑意漾到眼尾。

一路上,秦貓滿腦子是如何他和辯論,完全忘記了她先前說過的,只讓他送到大路上的話。

謝必成站定,看著小姑娘被他的歪理氣的臉鼓鼓的模樣,不由笑出聲,“好吧,我承認是我鉆牛角尖了,你的說法是正確的。”

秦貓得意的臉頰浮出小酒窩,剛想說不用送了,環顧四周,就發現她們已經走到柳葉胡同口了。

作者有話要說:  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貓咪哦~

感謝灌溉[營養液]的小天使:

愛吃面面、鬼燈、貓七街、一顆向上小靈芝 1瓶;

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,我會繼續努力的!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